庫房裡的白熾燈管老了，鎮流嗡嗡作響，像某種垂死昆蟲的振翅。周紀盯着手中那份庫清單，筆尖在“青銅 - 未登記”一欄懸停許久，墨水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。窗外夜濃稠，整棟博館沉在寂靜里，只剩他一個人值班。

按理說，這個時間點不該有任何文庫。

清單末尾多出了一行手寫字跡，潦草得有些失控：“夔紋羅盤一件，疑似戰國晚期，來源待查。”

字跡是館長的。

周紀放下清單，紙張桌面的聲音在空曠庫房裡被放大。目掃過一排排着封條的文櫃，冷櫃機偶爾啟，發出低沉的轟鳴。庫房深，靠牆那張館長專用的紅木辦公桌下面，似乎有什麼東西反了一下。

他走過去，蹲下。

一枚掌大小的青銅羅盤躺在桌腳影里，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。

羅盤邊緣刻着扭曲的夔龍紋，線條獷有力。中央的指針並非尋常磁針，而是一極細的青銅簽，簽頭雕鳥喙形狀，尖銳得有些刺眼。周紀手去撿，指尖剛到青銅表面，一細微的刺痛竄上指腹——不是金屬的涼，更像是某種活的溫，燙得嚇人。

他回手，掏出手機撥通館長電話。

忙音。

再撥，還是忙音。

周紀眉峰聚起，蹲得更低些，想看清羅盤底部的銘文。就在這時，一鐵鏽味鑽進鼻腔。很淡，混在庫房常年不散的樟腦和灰塵氣息里，幾乎難以察覺，但他的鼻腔捕捉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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